（14）那些美好各自天涯了

前往英国的相关手续，终于完全都办好了。离开的时候，是浓稠的秋季，有着纠缠到死的湿润。

夜安醒来时，莫名拉住了苏小晚，她认真地说：“小晚，我有一个习惯。如果我喜欢一个女孩，就会跟她一起洗玫瑰浴。其实我是想要对方知道，我的身体是如此残缺，最后爱上更加真实的我。其实在哥哥恶作剧的那天，我就知道你对我是真的好。虽然我们已经不能一起洗玫瑰浴了，但是我想你看到更加真实的我，那么下次再见面的时候，你就不会忘记我了。”

还没有等苏小晚反应过来，夜安就退去了黑色的蕾丝睡裙，房间从此失去了光明。那是叫人无法形容的身体。完美无瑕的皮肤，光滑得如同还长在贝壳里的珍珠，发出微亮的光芒。玲珑的身体衬出精致的脸庞，似乎是深海里走出的美人鱼。不错，就是美人鱼。

苏小晚从来没有想到过，一个身高不足一米五的孩子，居然会散发出如此沉静的美丽。如果非要她形容夜安的话，那就是，断臂的维纳斯。她都快哭了。是的，她多么想要等待。可是那份等待会有多么遥远，烟烟不会回来了，夜安也不会回来了。只剩下她一个人，在未知的等待中，苍老了最初的容颜。

因为要送别，肖父和秋姨都守侯在家。即使夜安不理会他们，他们还是紧跟在身后，一直跟到了肖家的大门。可是一辆疯狂的卡车突然冒了出来，横冲直撞地闯向了夜安和夜白。夜安的眼里有过惊恐的光芒，却本能地躲在秋姨的身后，还顺势把夜白推向了一边。但是卡车并没有压到秋姨，反而故意转了一个弯，碾过了跌落在地的夜白。

那件纯白的衬衣，顷刻变成了大片大片的殷红。还有那张桀骜不驯的脸，似乎回到了最遥远的时光，顿时安静得可怕，仿佛他从来没有到过世间。

苏小晚从来没有如此落魄过，即使肖江南离开的时候，亦不过是一场安静的心碎。她疯了似地冲上去，抱着夜白哭喊道：“夜白，你不能死啊。你还要带夜安离开啊！”

夜白望着她，眼里是从未有过的温柔。他抬起满是鲜血的右手，温柔地摸着苏小晚的右脸，微笑着说：“小晚，请记得，带夜安离开。”

最后的笑容，又是桀骜不驯的。苏小晚仿佛回到曾经的时光。那个全是夜白的清晨。他还是唱着那么恶俗的歌曲，可是此刻却唱成了忧伤，唱成了生生世世的离愁。

原来那辆卡车的目标，根本就是夜白。所以它才会故意转了一个弯，让夜白颠覆在车轮之下，血淋淋地离开。凶手是一个年轻的男人，脸上是绝望的神情。他还没有来得及逃跑，便被警察逮捕了，或许是根本没有打算逃跑。他释然地笑了，疯狂地说：“我终于报仇了！过了这么多年，我终于报仇了！”

原来，当初母亲变成植物人以后，夜白的生命便从此陨落了。他日夜游走于风月场所，后来还在酗酒之后，强暴了一个在酒吧打工的女大学生。凭借着肖家的势力，警察自然不敢为难他，将案子草草了事。那个女大学生，忍受不了这种屈辱，最终在警察局前自杀了。而他去英国的原因，便是因为这宗强暴案，数年都再未回国。

这个年轻男人，便是那个女大学生的男朋友。他一直都在寻找夜白，终于等到了夜白的归来，便将卡车开向了不归的道路。不知为什么，苏小晚对夜白的犯罪，没有丝毫的厌恶，她甚至不相信，夜白会强奸那个女大学生，真的不相信。

大概是为了赎罪，肖父并没有太多的动怒，只是淡淡地说：“该怎么判，就怎么判吧。他已经死了，再也不能回来了，做什么都已经没用了。”

面对着亲生哥哥的死亡，夜安几乎陷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。英国之行自然落空了，她每天都躲在房间里，把身体瑟缩在最黑暗的角落里。苏小晚总是抱着她，无所适从地安慰着。

直到有天 ，秋姨打破了这份悲伤。她咆哮着说：“我也失去了亲生儿子，怎么却不可以跟你一样，无所忌惮地哭泣呢！？”

夜安的身体软了，无法置信地问：“江南哥哥死了？不会的，你这个贱女人，你这个大骗子。他们都在英国等我呢，你给我滚开，滚开！”

“我告诉你。”秋姨抓住了她的手腕，纱布里的血渗透了出来。她的神情安静，语气坚定：“我再次告诉你，烟烟在美国被歹徒杀害了，肖江南被黄管家杀害了，夜白被卡车压死了。”

那些颤抖的画面，如同泄光的胶片，再次卷过了记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