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3）一半天使一半魔鬼

韩城大学在城北郊外，而肖家别墅在城南郊外。从韩城大学到肖家别墅，需要足足两个小时的车程。

幸好已经是大四了，苏小晚不必每天待在学校，况且肖家已经通知说会安排住宿。可是在车站的离别时刻，她还是挥舞着手臂，对夏晴川说道：“你快去报社实习吧，再晚就要迟到了！你放心吧，我会跟肖家说学校有事，不能够在那里住宿的。那样，我们还是能天天见面的。”

公交车终于开远了。可是在收回眼神的瞬间，苏小晚却突然看到，夏小悦正站在不远的方向。模糊的距离里，无法看清她的表情，但是却清晰地感觉到，她脸庞里充满了阴冷的忧伤，嘴角扬起了悲凉的弧度。

乔缎雪的死，对于夏小悦来说，应该是一种打击吧。毕竟，她们曾是那么要好的朋友。思绪流淌着，公交车也不紧不慢地行驶着，肖家别墅终于到了。

苏小晚站在宽阔的客厅中央，羡慕而惊叹地欣赏着别墅内的布置。周围的墙壁都铺了古典的壁纸，米色的牡丹花连绵地蔓延着，在墙壁上铺成了一片繁花似锦。雕砌着白玉栏杆的楼梯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，蜿蜒着到了第三楼。

正在思考之间，一声干涩的咳嗽声传出来，打断了所有的思绪。苏小晚抬头一看，是一个穿着清式黑褂的中年男人，神情里是动荡不安的表情，连走路都是摇晃不定的形态。更加恐怖的是，他的脸上全都是烫伤的疤痕，有着凹凸不平的粗糙！

那个中年男人看着她，微微怔了一下，即刻谦和地说：“是苏小姐吗？我的样貌该把你吓坏了吧？我叫黄白水，是肖家的管家，你叫我黄管家吧！”

显然，黄管家并没有理会苏小晚的恐惧情绪，自顾自地说道：“苏小姐，我们小姐的卧室在二楼，而舞蹈室在三楼。我们小姐白天还要上文化课，所以你的舞蹈课是晚上八点到十点，至于课程内容，就任凭你安排吧。刚好她今天没有文化课，这会正待在自己的房间，我先带你去见见小姐吧！”

苏小晚只好跟着黄管家到了二楼。可是敲了半天门，里面都没有回应，黄管家却没有半分着急，笑着说：“请苏小姐稍等一下，我们小姐有些不方便。”

肖家千金到底是什么样子呢？苏小晚突然紧张起来，却又不小心注意到，楼层尽头那间卧室的门半开着，里面是微弱的白光，地上落下很多人的倒影，从来都没有移动过。

显然，黄管家注意到了她的目光，居然有一些慌乱，语气里带着敷衍：“苏小姐先在此等候一下，千万不要贸然闯入，等我回来后再一起进去吧！”

紧接着，黄管家迅速地闪进了那间卧室。在恍惚的瞬间，苏小晚突然觉得，那间卧室里的人安静得可怕，似乎连呼吸的声音都没有，就象死人一样僵硬着！

苏小晚莫名其妙地不安起来，忍不住再次敲了敲肖小姐的卧室门，谁知一个奇怪的声音飘了出来：“进来吧。”

那声音显得极其稚嫩，口吻里却有着无法回绝的冰冷命令，让人料想到一个阴暗的女孩。想到刚才黄管家的嘱咐，苏小晚的心里有些迟疑，却又经受不住好奇心的诱惑，轻轻地推开了卧室门。

对面便是肖小姐，似乎只有十五六岁的年纪，正坐在不远处的那张大床上。是标准的盘坐姿势，眼睛轻轻地合拢着。灯光打在她的脸上，即使看不到她的眼睛，还是认为她会很美，是那种站在暗处里的美丽。

无疑，肖小姐是美丽的。但是这美丽的方式，完全出乎意料之外。过了一会儿，肖小姐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，似乎被什么东西震惊了一下，可是即刻又恢复了童真的神情，轻轻地说道：“苏老师，你好，我叫夜安。”

灯光随即亮了。而在这灯光微亮的瞬间，苏小晚却被吓了一大跳，几乎快要瘫软到地上。因为，她清楚地看到了夜安的右腿！那是一只残缺的右腿，如同一根枯瘦的干柴，明显比左腿瘦弱了很多。难道，是要教这样一个半残疾的女孩跳舞吗！？

这恐惧的片刻，刚才那个诡异的女孩，突然变成了受伤的柔弱女孩，脉脉地哭着说：“苏老师，你也认为我不能跳舞了吗？你已经是我的第七个舞蹈老师了，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教我的话，那还是离开吧！”

这句话又让苏小晚不禁内疚起来，她知道她无意中的退缩，给眼前这个小女孩造成了伤害。于是，她竭力冷静地说：“夜安，老师没有伤害你的意思。你别叫我老师了，叫我小晚吧。我一定会尽力教好你的。”

“谢谢老师。”夜安立刻停止了哭泣，语气未变，“那小晚，在这里来坐坐吧，我好想和新老师聊一聊。”

再次看过去，夜安是乖巧可人的。她的身体小巧宛如鸽子，眼睛是很特别的棕粟色，两条眉毛就象鸟的翅膀，那蓬松的头发如同海藻一般，在腰部散乱地飘舞着。或许是刚才多虑了，夜安已经学了四年舞蹈，应该不会象料想象中的难教吧。于是，苏小晚打消了所有的顾虑，微笑着向她走去。

哪知刚走到床边，双脚就无法动弹了！苏小晚下意识地低头一看，鞋子居然被粘在了地板上，而耳边传来夜安的笑声，是极具恶作剧味道的笑声。

一时之间，苏小晚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。一边努力抬着脚，一边着急地问：“夜安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！？”

夜安瞥了她一眼，不屑地说：“这是你的报应！谁叫你刚才在嘲笑我，我的确是一个半残疾的女孩，但是比起你们这些攀富贵的女人来说，要好一千倍一万倍！”

苏小晚感觉到非常无奈，不服气地说道：“我是想用自己的舞蹈技艺来赚得应有的东西，并不是你所谓的攀富贵。如果你非要这样认为的话，那我不干了！”

夜安的笑声更加犀利了，还嚣张地说：“你以为，肖家是你想来就来，想走就走的吗？如果，你有足够违约金的话，那就自己走人吧！”

苏小晚才想起，比赛前所签的合约。难道要放弃这份工资不菲的工作，再去赔上一大笔钱吗?想到家境的困难和母亲的为难，她终于还是妥协了。她咬着嘴唇，倔强地说：“夜安，我是你的老师，请你尊重我。”

说完之后，苏小晚再也没有回头，赤着脚离开了卧室。

夜安没有发出任何声音，目不转睛地望着那片背影。过了片刻，她才离开了床，轻松地俯下了身体，趴在瘦弱的右腿上，突然咯咯咯地笑了。